傑克的瓜子 - 明周文化

傑克的瓜子

    攝影: 互聯網

21 Ma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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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曆新年總是一年裏最多華而不實的物事的日子,滿街無法食用的年桔、極速凋萎但從不結果的水仙花、用大量食油炸的空心大煎堆和難吃得如啡色蠟筆的朱古力金幣。最使林葉無法理解的是,大包大包炒熟了的瓜子和浪費彩色玻璃紙包裝的鳥結糖一起放在海味鋪裏:海味鋪是販賣各種魔藥材料的地方,像是治理濕疹的海馬、讓白飯變美味的臘腸和讓林阿母呼吸順暢的蔘茶,而瓜子本來就是可以生養眾多的種子,如傑克的魔豆一樣一夜長成可以餵飽村莊或登天致富的豆萁。

春天明明是植物、昆蟲和利是繁殖的季節,所以人們才會確保在農曆新年交到孩童手上的利是都如登上挪亞方舟的動物一樣都成雙成對,好使放在利是封裏的新鈔票都能生養眾多。林葉常常在到姨姨家拜年時看着那盤或紅或黑的瓜子,每一顆本來可以長成一塊豐收的瓜子田、填滿糧倉的貨物和一間放滿年貨的海味鋪,可是那樣的未來在瓜子被炒熟殺死後將永遠無法到達。姨姨們在吵鬧而高音的對話間不斷把瓜子豎在門牙之間咬開,吃掉裏面的果仁,然後像炫耀似地把瓜子殼堆在桌上,宣告着自己吃掉了多少奢侈的可能性。林葉總坐得遠遠的,握着姨姨們交給他的利是,把燙在紙上的金粉都磨到指頭上。他每年都會把利是們一對一對的疊起、放在月餅盒裏,在合上盒蓋前默唸自己創作的咒語和禱文,可是到了冬天得為林阿母準備生日的時候,利是封裏的錢還是沒有繁殖變多。那也是理所當然的:鈔票又不是種子。瓜子才是。

為什麼因為是春天,大人們便要把那麼多本來可以繁殖成滿地植物的種子烘熟殺死、放在華而不實的全盒裏逐粒慢慢的剝殼吃掉?瓜子那樣細小的身體裏只有大約三分一的體積是可以吃下的果仁,有些瓜子的殼甚至堅固得連瓜子鉗也無法攻破:花上那麼多的時間和工夫只是為了吃到比林葉的指甲還細小的一點果仁,實在是太不符合經濟效益了。唯一讓林葉感到安慰的是,就算是林阿母服務的那些又怕髒又怕煩的高貴顧客也未有要求店員幫忙把瓜子先剝殼再包裝出售:每一年新年林葉都為此感謝那些或許存在、但林葉從未見過的諸神保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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