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明專欄:浴不厭精

撰文: 畢明

11 Dec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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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法理解那些不愛洗澡的人。

一出生便要做,每天都要做, 年年都要做,一世都要做,那麼舒服,那麼療癒的事,我想不出為何有人會不喜歡。

每天都要做的事,如果每次做,都可以令你快樂一點、享受一點,就變成長期自討有趣的樂事。

讀過一個關於美國小孩大衛的真人真故事,小時候大衛老是夜尿,夜深去洗手間又不想開燈,怕強光把睡意都要嚇跑,於是老是瞄不準弄得廁所髒死了,結果老是給媽媽罵。為了不再捱罵,又不用開燈上廁所,這小學雞拿了爸爸的螢光漆油把廁所板塗了。夜裏,廁板發亮,他便不用射失,媽媽不用清潔,他早上就不用再捱罵。據說他的發明被爸爸替他拿去了註冊專利,小大衛還成了小富翁。

把每天都幹的事變得更可愛,儘管那點點的分別看似微小,都是偉大的事,像當年把沒有分左右的鞋造成左右腳的發明一樣。(你以為鞋子一出世便有分左右的嗎)

還記得小時候第一次在日本坐上一個暖的廁所板上的感動,那股自大腿傳到心深處的溫馨,那溫熱,功德無量,在寒冬裏有慈悲為懷的幸福感。小時候我最怕冬天坐上冷廁所板,一接觸,全個身都會顫一顫,冷得我騰騰震,可以在歡樂滿東華表演。從此,對於日本人不遺餘力不厭其煩令浴室如廁等事情更加美滿的精神,入迷不已,拜服其「洗不厭精」的哲學。(洗手間、洗澡,都不厭精)

意大利神學家Thomas Aquinas說”Sorrow can be alleviated by good sleep, a bath and a glass of wine”,傷心事十常八九,如果睡眠、洗澡、美酒可以紓緩鎮痛,傷心無論如何避無可避,總算比較易於接受。

但冬天,洗澡當然是脫光光一絲不掛的,在愈寒冷的天氣下愈需要勇氣。剛從京都回來,又再次愛上了朋友家的日式shower cubicle。

首先,它有一個暖房功能,你未進去洗澡,可以預先調校暖氣開放暖和了浴室,像夏天開冷氣涼了家居的寫意一樣。那夜,攝氏零度,我赤裸裸的跳入shower cubicle,完全沒有起雞皮,舒舒服服,熱呼呼的淋了個嘩啦啦的浴。要知道,日式洗澡間是整個都可以弄濕的,連浴缸整個空間都讓你洗澡。洗乾淨之後,你浸浴又可,不浸又可。人生的冬天至少每晚減少一種荒寒。

記得嗎,剛才說shower cubicle的設計是你可洗澡時無拘無束地把整個澡房弄濕,不怕整濕了地下給阿媽修理的,但它同時又有乾燥功能,設定指定時間,吹風幾多小時把浴間弄乾,驅走濕氣之餘,減少細菌滋生,乾淨又衞生。日本友人還滿心歡喜告訴我,bathroom control system的乾燥制式,更可以讓她順便把洗了的衣服弄乾,澡房內已有鐵通支架,方便掛衣,如是一面乾房,一面乾衣,一舉兩得。

這鬼鬼馬馬的shower cubicle,除了備有冷暖風、強弱風力及時間設定,更可接駁洗衣機。你浸浴之後的那缸水,可以用來洗衣服。日本人的習慣,浸浴前已先洗澡,浸浴的水基本上不會很髒,而且用來洗衣服,水還是暖的,又發揮另一種循環再用,就像他們馬桶水箱的裝置,可把洗過手的水用來沖廁一樣。

《The Economist》有文章曾詳細分析日本的洗澡文化和執迷,和它的傳統宗教有關,佛和Shinti重潔,不潔與罪惡掛鈎,菊花與劍的民族性,追求的也正是一塵莫染的潔淨,至有對於洗澡有種矢志不移的精益求精。而澡堂,自古成了他們社交暢聚的地方,就像Georgian London的咖啡室一樣。

一個熱水浴,於我總是療癒洗滌,身心除塵去污,未心如明鏡都耳目一新,不禁想起這詩:「遠去喧囂滿目塵,舉頭難見鏡中春。 朦朧氣霧強睜眼,坦蕩胸懷始對人。茉莉傳香秋露溢,蓮蓬帶雨夏池新。」日系shower cubicle,香港真應該引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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