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明專欄:愛樹說 - 明周文化

畢明專欄:愛樹說

撰文: 畢明

21 Feb 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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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到一篇好像是CNN的文章,說展開新一年,定下新願望新目標,專家的其中一個好意見是:與你的愛人約會做愛。

像相約去看電影、吃飯、逛公園、看畫展、聽演奏會一樣,大家好好從自己繁忙的日程中,正式預約對方騰出一個時間,做愛。更說這是比你想像中浪漫多(而不是殺風景)的。

我覺得很有道理,照做。但不是相約做愛,我預約了家中那位,在除夕夜,一起在家中看Dame Judi Dench的《My Passion for Trees》。

英國BBC One的製作,去年12月近聖誕節推出,透過愛樹的Judi Dench,配合樹木專家和歷史學家,加一些頂尖科學,歷一年四季,看看她那六公頃的私家花園之林木,還有英國的樹林,如何神秘又神奇,莊嚴亦壯麗,如何締造了生活、藝術和歷史。

“My life now is just trees, isn’t it,” Dench女爵士說:”Trees and, erm, champagne”。教我如何不愛這八十多歲的阿婆?愛不釋手。除了是演技精湛、國際及英國載譽的傑出演員,莎士比亞劇目的經典Ophelia、羅密歐的茱麗葉,無人不識的Lady Macbeth之外,她更是知名的「抱樹控」。她視樹木為親人,看見喜歡的樹木,愛攬攬抱抱,撫摸一下細紋,感受一下芳芬。不是說「綠樹成陰芳霧底」嗎?樹下,草尖,香的。

生命中,現在祇有樹,嗯,還有香檳的她,用童眼和母親的心,像望着滿目糖果玩具,或是新生嬰兒一樣,以最大的慈愛,停不了的驚歎,去解開和學習樹木的奧秘。我已數不清她在節目中O嘴唞大氣多少次了。

你知道地球上的樹木,比天上的繁星還要多嗎?

你聽過樹林「喝水」的聲音嗎?

你知道有棵年齡一萬五千歲的紫杉木,經歷過英國內戰,宏大浩瀚的樹身內,還藏着一顆當年的炮彈嗎?

你知道林木如何靜靜的,為地球修復了海量的二氧化碳嗎?

當知道她的樹那麼乖、那麼愛護地球,她情不自禁吟起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

“From you have Ibeen absent in thespring

When proud-pied April, dressed in all his trim

Hath put a spirit of youth in everything…”

演過讀過那麼多莎翁的文字,他筆下的森林,不論是否仲夏夜,都太多愛情、喜劇、戲劇、陰謀和魔法。

但我想起的是德蘭修女:”God is the friend of silence. See how nature-trees, flowers, grass-grows in silence; see the stars, the moon and the sun, how they move in silence… We need silence to be able to touch souls”。我喜歡樹,愛聽寧靜的聲音。大自然裏,花草樹默默生長,日月星靜靜移動,尤其是樹,無聲的守護着地球,樹是大地向天空寫的詩歌。

鑿池濺濺,樹木芊芊,孜孜不倦,熱情熾熾,科學家領着她,她領着我,旅程走入了她在薩里郡(Surrey)的私花園,知道了,當中有棵200歲的橡樹,長了共12公里長的樹幹,造氧大地;知道了,原來樹是會感應危險的,當感到害蟲或鹿子來襲,會散發氣味,讓自己沒那麼美味,更懂發出信號呼喚救兵,如招來甲蟲去除蚜蟲;知道了,樹木之間是一個社區,牠們可以交換情報,樹根相連,更可以互助「過水」。太神奇了!

一位法國詩人說,人生要做三件事:種一棵樹,寫一本書,生一個孩子。Judi Dench三十年來一直在做白居易說的「等閒栽樹木」,她的園林中,有以他過了身的哥哥Geoff、意外身亡的英國女星Natasha Richardson、還有她相親相愛了30年直至他逝世的丈夫Michael命名的樹。親友去了,她植一棵樹,因為「你不會記掛着一個人,然後停止的,你會記掛着他們,然後記憶一直成長下去,變得更豐盛」。

大概就是王安石說的「樹木有春意,江山如故人」。

“A wind has blown the rain away and blown the sky away and all the leaves away, and the trees stand. I think, I too, have known autumn too long”- e. e. cummings

四季,循環了一圈,聽樹木說故事,功德,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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