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專欄:森林故事 - 明周文化

西西專欄:森林故事

撰文: 西西

25 Dec 2016

近年來,森林大酒店的營業額不斷上升,今年聖誕假期還沒開始宣傳,已一早客滿,同業羨慕不已。於是,鄰近的國家都派了記者前來採訪,訂到客房的記者更加雀躍,因為採訪是「公幹旅遊」,記者只需把自己當做遊客,盡情玩樂,然後寫幾篇見聞就行。因此,記者們一到酒店,行李一扔,就到處遊玩,喝咖啡,逛書店、找朋友,品嚐美酒佳餚,融入遊客的角色,幾乎忘了自己姓甚名誰(這所以,後來出差回來,幾個年輕記者仍然陶醉在旅行的氛圍裏,令老編為之氣結)。幸而,酒店內外實在熱鬧,資料從四面八方而來,細心聆聽,張開眼睛,立即可以交卷。

例如,酒店大堂派禮物的聖誕老人,和野豬先生碰面就交談起來。一個說,啊,今年又見面了,還是到我們這裏來渡假啊。一個說,是呀,這可是我的工作,仍是這裏最安全呀,你家三個小淘氣,一聽到門鈴響就立即開門,歡天喜地,其實多危險哪。全世界都知道有豺狼捕捉小豬的故事,可不是新聞啊。

是的,我們當然告訴他們這些故事,不過還是情願相信動物與動物之間的善意;我們這些成年,不好教下一代互相猜疑,那會惡性循環,感染了大家可就糟了。

我到過許多地方,有些,號稱不同膚色的動物不再隔離,不再分化,彼此和平共處,但事實呢……。可你們這裏非常非常安全。

我們的森林特區,豺狼是有的,可沒有作惡,因為一作惡,就會送進醫院,天天接受「發條橙」治療,出院後,見到小豬就嘔吐,而且再也不會哄騙大豬小豬,因為一說謊,就會發瘋地自打嘴巴。

看來你們的警察能夠遏止暴力,有什麼本領?催淚彈、水箭炮?

沒有沒有,你以為這些東西有用麼?空軍我們有蜜蜂,海軍有水母,陸軍呢有火蟻。但說說笑罷了,我們運用教育。良好的教育,由眼光遠大、精明的教育家負責策劃;笨蛋沒有罪,但怎能教人?教育是耐心的工作,慢慢教養,慢慢培育,從一棵樹木到一個樹林,不會朝令夕改,不會當學生是白老鼠,因為這是對白老鼠的侮辱。

你們也教學生學習森林歷史麼?

當然,從非洲大裂谷講起,但絕不會因應天氣的變化而加加減減。教育不是政客的工具。所有學習都是既愉快,又辛苦的,有時有趣有時枯悶,你不能只挑愉快的部份,或者認為只有愉快、有用的才需要學習。在森林裏,你永遠不知道哪些知識才真正有用?只學眼前有用的知識,動物界就不會產生愛恩斯坦、列奧納多‧達文西。對不對?

那你們的年輕公民一定都品德良好,都守規矩?

怎麼可能?每個森林總有森林的問題,尤其是年輕動物的問題,年輕動物要是沒有問題,才是最大的問題。但他們的問題,其實是我們的問題,他們不是我們教出來的麼?我們會反省,會問責。

對,但他們會受外來的壞影響?

我們也不至於那麼看不起自己。如果內部沒有問題,還怕什麼外來?我們是特區,不是禁區。處理年輕人問題,我們用疏導的辦法,讓他們發表意見,聽他們的需要,讓他們參與建設,而不是虛情假意地爭取,實則加以堵塞、壓抑,甚至把他們驅逐,令他們變成野外的兇禽猛獸。

人類社會不是說森林哲學就是弱肉強食麼?

是人類把自己當成怪獸了。在森林裏有競爭才有進步,但我們會公平處理,會衡量不同的能力,不會讓羊跟牛比力氣,馬又跟長臂猿比賽攀樹,動物一定各有長短。而且競爭時,許多地方都不用申報利益,我們可嚴格地執行。

野豬先生,聖誕快樂。你們還需要聖誕嗎?

需要的,我們還需要童話,需要想像,需要禮物,需要聖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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