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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專欄:陞官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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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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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到,新年到。新年到就該做新年該做的事,大家見面齊說恭喜恭喜,出外去拜年,帶備一手袋利是。家裏總是熱熱鬧鬧,一片新年的氣氛。記得在我家中,過年是特別忙碌的日子,尤其是大年初一,由於家中有父母坐鎮,另築愛巢的手足都指定我家,是團拜的大本營。午飯過後,三五成羣都帶着兒女、孫兒女一齊大駕光臨。於是,細小的房間可以一分為三,一組展開攻打四方城,另一組則成為小朋友的樂園,還有一組的人聊天、看電視。我的工作不多,只像蝴蝶般沖茶倒水團團穿梭。所以能夠如此悠閒,皆因家中一直有大妹主理,年卅晚已經開始在廚房中宰宰切切,翌日清早已用平日蒸年糕、蒸糉子的尺半高大鐵鍋烹調起魚翅鮑魚雞湯。晚飯當然是發財大拼盤、魚蝦豬牛等等輪番上桌。下午當然是點心先行,又是煎年糕、蒸餃子、煮湯糰。而我,不過是佈置一下家居,插枝桃花、擺兩盆水仙,貼幾幅揮春而已。最多再請些吉祥動物出來助慶。

晚飯以八寶飯告終,筵席散去,遊戲節目開始。我家傳統的新年遊戲有三項:玩陞官圖、擲狀元籌,買魚蝦蟹。玩魚蝦蟹最容易,根本就是買大小的選擇,不同的是有三項選物,而且要有專用的圖紙和骰子。遊戲簡單,且流為賭博,我以為沒什麼意趣,但大家嘩啦啦大叫大嚷,也算一家人難得的熱鬧。狀元籌比較有變化,六粒骰子,點數不同,每一次擲出來都是新局面。只要五粒骰子相同就是五子狀元,六粒相同就是全盤狀元。依骰子變化會有榜眼、探花、會元、進士、舉人和秀才的分別。所以,擲得一粒紅四,也算得了功名。當然,如果五粒骰子全是紅色,就是三元及第了。玩擲狀元籌要參加者動腦筋,懂得每組骰子的配搭,否則,看漏了眼就錯失了功名,比如六粒骰子剛好是一二三四五六,應是榜眼、探花,常常以為只是雜亂的組合哩。

陞官圖就複雜多了,是反映官場複雜麼?中個狀元原來也不過是小兒科。陞官圖的圖表一攤開來,令人大驚,單是上得了名目的官員已經密密麻麻。帝制時代官階的圖表很仔細,清朝承繼明朝官制,所不同的是多了個軍機處,又有滿蒙漢不同的官階,名稱也相對有所改變。陞官圖的排列法是由外向內走,圖表的外圍都是些庶民似的閒職,有待應考爭取功名向上爬。圖表中層才是真正的官員,愈向內圈官職愈高,大概由最低的九品官起,向上爬陞到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品,還得由從品再爬上正品。其中分列史、刑、工、戶、禮、兵六部,又有寺、監、院、府等職。如何爬陞,如何鑽營,就看各人的運氣和手段了。陞官圖從內圈的角度看出來,可也是一張貶官圖,這是「彼得定律」,官擢升到自己不能勝任的位置,就成為政府的負資產。

歲末大掃除,竟掃出一幅陞官圖圖表,真是我家的前朝遺物,正適合新年假期聚眾遊戲。不知有沒有人還會參加這麼老套的玩藝?一面看圖一面問朋友,若一定要他當官,選個什麼官最舒服?他想來想去說,這不是平生志願,真要奉召,到欽天監去當個博士也許少些麻煩,可以坐井觀天,不管人間糾葛,那可是個從九品小官。足以餬口就夠了,他說。至於我,到太僕寺馬廠當協領吧,也是從九品。其實清朝根本沒有女官,樂得無官一身輕。時代變了,女官漸多,雞年是屬於她們的吧。誰會陞官呢?我們就追隨童謠猜猜好了:

何家母雞何家猜,

何家公雞喔喔啼,

那麼狗年呢?

狗年陞官好不好?啊,大律師告誡說,切勿叫人做狗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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