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妙妍專欄:拾荒的志願 - 明周文化

葉妙妍專欄:拾荒的志願

撰文: 葉妙妍

12 Feb 2018

台灣著名女作家三毛的散文集,小時候我和母親都喜愛閱讀。其中《背影》裏的一篇《拾荒夢》,開首叙述三毛小學時代作文「我的志願」,教我和母親笑破肚皮,至今印象猶深。「我有一天長大了,希望做一個拾破爛的人,因為這種職業,不但可以呼吸新鮮的空氣,同時又可以大街小巷的遊走玩耍,一面工作一面遊戲,自由快樂得如同天上的飛鳥。更重要的是,人們常常不知不覺的將許多還可以利用的好東西當作垃圾丟掉,拾破爛的人最愉快的時刻就是將這些蒙塵的好東西再度發掘出來,這……」

三毛未及將大作朗讀完,老師已經一隻黑板擦丟了過來,大聲斥喝:「亂寫!甚麼拾破爛!將來要拾破爛,現在書也不必唸了,滾出去好了,對不對得起父母……」於是三毛被罰重寫。「我有一天長大了,希望做一個夏天賣冰棒,冬天賣烤紅薯的街頭小販,因為這種職業不但可以呼吸新鮮空氣,又可以大街小巷的遊走玩耍,更重要的是,一面做生意,一面可以順便看看,沿街的垃圾箱裏有沒有被人丟棄的好東西,這……」結果換來一個大紅交叉,再罰重寫。三毛只好寫道:「我長大要做醫生,拯救天下萬民……」然後老師批了個甲:「這才是一個有理想,不辜負父母期望的志願。」

三毛最終沒有以拾荒作為職業,不過她始終堅守拾廢物的志願──不管生活在台北、西班牙、德國、美國、撒哈拉沙漠,還是加拿利羣島,依舊撿拾、改造和收藏別人丟棄的物品,並且自得其樂。

兒時我想過,長大後做一個作家;可是聽說做作家會挨餓,就打消了這個念頭。我很幸福,從來沒有捱過餓。如果肚子餓久了沒吃的,我會胃痛兼發脾氣,怎麼當作家啊?雖然做不成作家,感恩尚有寫作的機會,希望能夠像三毛一樣,將興趣一直培養下去。

香港基督教女青年會,去年發布《我的志願》調查,發現千多名小五與小六學生,最嚮往的職業頭三位,依次為明星、運動員和遊戲設計師。有的甚至想當YouTuber、網絡紅人及遊戲實況主。至於父母期望的教師、醫生和律師,只分別排第四、第五及第九位;而傳統理想職業如工程師、會計師等,更十大不入。隨着時代變遷,職業市場難免推陳出新。兒童心儀的志願,固然跟日常生活接觸的事物、個人的喜好傾向有關。然而在功利主義的現實社會、成人世界觀念的薰陶下,多少人能像三毛般矢志不渝?但願年輕人都有選擇的自由、嘗試的機會,懷着信心與毅力,實踐自己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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