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克襄專欄:害羞的穿山甲 - 明周文化

劉克襄專欄:害羞的穿山甲

撰文: 劉克襄

03 Apr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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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頻頻發生偷吃穿山甲的新聞,緣於此,容我順勢談談這種害羞動物在野外的情形。

周所皆知,每個地方因海拔高度,地理位置,加上周遭開發程度的不同,形成了不同動物的棲息環境。在嶺南或台灣行山,亞熱帶歧異度更加擴大,往往隔壁山頭就是不同物種,進而形成繽紛的自然生物體系。

有些山區或許野豬、赤麂較為偏好,有的卻只適合豹貓、獼猴或豪豬棲息。因而對一座山區熟悉後,我總會跟在地的朋友積極請教,附近有無某某動物。藉此探詢,多少也在驗證自己的觀察和分析。譬如,走遍了諸多新界山區後,幾未見穿山甲的遺迹,尤其是殘留於地面的土洞。但香港漁農自然護理署有此動物資料,我因而猜想數量一定相當稀少。

穿山甲個性羞怯,晝伏夜出,動作遲緩。過往在台北郊野,只要保持良好的森林環境,或者是無農藥噴灑的地方,經常可看到穿山甲挖掘的寬大土洞,而且還留有新土和爪印痕迹。彷彿昨晚在此打尖,早上才離開。

但運氣好時,可看到牠露出鱗甲的尾巴,尖狹頭部的嘴和身體都塞進土洞裏。牠的前瓜尖銳如挖土機,可以直搗蟻窩。緊接,伸出長達二十公分,佈滿黏性唾液的條狀舌頭,將驚慌失措的蟻羣送入無牙的嘴中。不時再用堅硬尾巴頂住外頭的土堆,退出,透氣喘息,再伸進去大啖。這些被掠食的昆蟲,多半在地面或土洞築巢,遷移不易,穿山甲更無需快速移動。

螞蟻或白蟻為了抵抗穿山甲的入侵,勢必會反擊。但穿山甲亦懂得利用瓦狀角質的鱗甲,自如開闔,保護自己。在食用螞蟻時,牠也不會把整個巢穴吃光,而是吃掉一部份,讓其還有迅速復原的能力,有時再回來挖取。如是食用技巧,反覆利用蟻巢,微妙地展現了自然的永續精神。

除了覓食蟻羣,穿山甲甚少攻擊其他動物,反而會害怕的躲閃。由於主要在夜間活動,不良的視力對牠沒有太大的影響。反之,觸覺和嗅覺特別發達,幫助牠鎖定暗夜裏的目標。

每當走在一條山徑,發現好幾個土洞時,我們都會感到寬心,深感此地真是美好的森林。反之,一路若無土洞,往往亦告知,明明應該棲息的,如今卻看不到,可見這兒若非環境破壞,便是獵捕過度嚴重。

穿山甲的英文名稱,源自於馬來西亞,意為可捲成球狀的動物。當牠休息或躲避敵人時,往往會捲曲成團,將頭抱在中間。全身覆蓋着暗褐色、呈半透明狀的鱗甲,形成保護身子的盾牌。若是在坡地活動,甚至可一滾了之。穿山甲是胎生動物,每年僅產一子。每年四、五月生產,每次只生一隻。雖然小穿山甲一出生就會走路,媽媽還是將牠負在背上或尾巴上。遇到危險時,還會一起順勢捲進身軀保護。但遇到人類就麻煩了。壞心的獵人常見獵心喜,剛好順手捉入袋中。

過往時光,穿山甲全身上下都具有利用價值。漢人不但視其為珍野美味,還採其身上鱗甲,入藥使用。台灣在日本統治時代,穿山甲並無法令保護,而是被視為產業之一。通常,捕到後主要將其皮製成皮包。當時工人每個月的薪水不過兩三百元,一隻穿山甲在市面卻可賣上一千多元。

利潤如此驚人,當然會誘引大量獵捕。半世紀前,每年台灣的捕捉數量,曾高達六萬隻,顯見昔時山林勢必相當普遍。由於族羣增長速度緩慢,早年有此驚人數量的捕抓,加上棲地破壞,蟻羣銳減等因素,穿山甲一度瀕臨滅絕。如今保育意識抬頭,族羣數量才逐漸回穩。

我最近在一處茶園觀察,發現不使用農藥噴灑後,最早回來的哺乳類即有山豬和穿山甲,顯見牠是淺山環境開發的重要指標。牠代表着土壤裏和樹林間都有大量螞蟻棲息,螞蟻則是各種昆蟲多樣的底層元素。

日後行走山林,若看到坡壁連續有土洞,往往意味着附近仍有穿山甲出沒,這兒仍是美好的自然環境。除了滿懷心喜,有時還會向土洞行禮致意呢。

(隔周刊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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